登山筆記: 3953.8 雲端上的邂逅之我在玉山

[dropcap]玉[/dropcap]山(Mt. Jude),海拔3,952公尺,台灣第一高峰,西太平洋海島群與東亞(東北亞)地區的最高峰。因為有她,我們的國家成為世界地勢第四高的海洋島嶼。就在西元 2008 年 1 月 1 日,我征服了她,或者,我被她征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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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山 – 雲顛之頂 (攝影/林金亮 Lin Jin-Liang)

雖然我自己平常有登郊山的習慣,但是除了「石門山」外,我從來不想也不愛去爬大山,總認為要花許多時間跟金錢才能爬一座山,似乎不太划得來。這只是又一個專屬於「迷走客」的偶然。一天,當婉蓁告訴我,她的朋友們約她一起去台北跨年時,我心裡暗自盤算著:「那我就去爬玉山。」

在查過官方的申請資料後,發現民眾如果想要登上玉山,有兩種合法的方式,第一種登玉山的方式,是俗稱的「單攻」,即在一天內完成攀登主峰的行程,並回到入山口處,這種方式難度較高,需要有充足的訓練與體力,而且每日只有四十個名額可供申請(幸好傻子不多,所以名額算是充足)。

就在我順利取得 12 月 31 日單攻核可的幾天後,小翔知道了我打算去登玉山,表示要跟我一起去。一聽到這個提議,就想到可以一起分攤車資,便爽快的答應這個要求。只是先跟小翔約法三章,在到達入山口後,還是需要分別行動,無法像登山隊一腳跟著一腳;畢竟我不是專業登山者,最佳的體力就是自己習慣的步伐,至少分開行動會比號稱兩個人可以互相照顧,卻容易相互牽制來得有效率一些。

話雖如此,但是玉山管理處(以下簡稱玉管處)僅受理「七天」以前的登山申請,而如果想要在 1 月 1 日單攻玉山,已經確定是辦不到的事情,除非你夠大咖!因此我們只能放棄單攻的計畫,改採第二種登玉山的方式,也就是申請「排雲山莊」的住宿,採用兩天登山的行程。

「排雲山莊」,指的是位在玉山主峰下的豪華山屋,駐紮有山屋管理人員。在平常日會提供 80 個床位名額供登山客申請;但在熱門節日,由於申請人數可能逾千,因此玉管處會以抽籤的方式決定名額。

正因為如此,12 月 31 日確定是無法申請了,畢竟玉山的新年日出可是山友們的重頭戲,每年的那一天總是會擠滿山友。於是我們改申請 1 月 1 日的床位,很幸運的,在那天申請的人,包括我跟小翔,一共也才五個登山客打算攻頂,因此我們很輕鬆的就取得入宿許可。

其中,一組由女生與男性外國人的組合,後來並沒有上來;換言之,在山莊的那晚只有我跟小翔兩人、一位山友,及兩位山莊大哥在場,五個人就包了整座玉山。而在跟其中一位大哥閒聊時,他還特別說:「今天山莊很安靜,昨天這邊跟菜市場一樣吵。」,或許沒訂到跨年夜也有好處(笑)。

12 月 31 日,小翔來到我家做行前準備。只是,原本說好我們要九點睡的,卻東摸西摸的一直到十一點多才睡著,而被鬧鐘吵醒也才不過是凌晨三點的事情,就必須伴隨著惺忪的眼神準備上路。不過,因為我的睡袋還在南半球陪伴著一位流浪公主一起放蕩,所以我得先到台北找羊好愚借睡袋。

整個台北城在凌晨四時,依然是車水馬龍、人聲鼎沸,之後約略五點才上了高速公路,一路驅車南下,車流雖然順暢,但也失去了深夜該有的靜瑟,或許大家心中所想的都是一樣。早上 10 點半,總算到了塔塔加小隊辦理入山證,在這裡奉勸各位,要先把資料備齊喔,不然會被警察大哥唸的。

不過當我打電話詢問接駁車事宜時,司機葉先生問了我們只有兩個人後,說因為沒預約,所以他沒來上班,載不了我們,但仍然幫我們問了另一位管理員是否可以載我們,雖然答案依舊是沒辦法,於是我們只好踢了半小時的柏油路才來到了玉山主峰的登山口,期間卻也看到貼有接駁車字樣的小巴穿梭其間,不禁令我頗為好奇,然而,這段柏油路卻是我們返家時的夢饜,只不過現在的我們並沒有預料到。

1 月 1 日早上 11 點半,玉山登山口,在這邊遇到東華大學的運動與休閒研究所的人員在進行問卷調查,其中一個男生問了我是否有做過類似的問卷,把我的記憶帶回一年前我在紐西蘭(New Zealand)的日子,當時在紐西蘭最高峰 Mt. Cook,我花了幾個小時爬到冰河上時,一位女士坐在某個大石頭底下陰涼處,衝出來一把抓住了我,金色的頭髮,碧藍的眼眸,跟我寒暄了幾句後,她請我做一份問卷,我還記得那時還很驚訝的問她,妳們做問卷的要這麼辛苦嗎?竟然還得走到這邊做,為何不在山下等人就好了?我這才知道人家對問卷的重視程度,於是很樂意的在山上花了半小時,邊跟她閒聊邊做完那份問卷。記憶拉回現在的時空,當她們幾個人告訴我,過幾天會有郵件寄到我家,請我填完後回傳就好,我在答應後就開始我今天的主要目的地,排雲山莊。

下午 4 點,排雲山莊,標高 3,402 公尺,地址:阿里山鄉中山村第六鄰排雲101號,比台灣大多數的山都還要高,而在登山口到排雲山莊之間,只有永無止境8.5 KM 的路在陪伴著我,我一直在懷疑那所謂的 8.5 KM 是否指的是點對點的直線距離,而不是真實的行進距離,即使當我看到了排雲山莊的指示牌,我依然無法理解它到底還有多遠。一路上遇到不少的人,都是昨夜住宿在排雲山莊的人群吧,大多數時後我都帶著微笑經過,其中一位女孩特別的耀眼,我還在想來爬山竟然會遇到這麼漂亮清秀的女孩子,實是大自然美景以外的另一種享受。

當我抵達排雲山莊,管理山莊的大哥在跟我講完一些規矩後,就放我一個人到處撒野。而當時認識的謝明宏山友,在此感謝他捐贈的魚罐頭跟泡麵一包。

我此次上山的食物帶的有些不足,原本聽山友說有一間萊爾富是最靠近玉山登山口的,於是我打算到了那邊才加以採購,哪知道一路都沒遇到,幸好發車前有先去頂好買了兩包咖啡、兩罐八寶粥、兩條巧克力以及一條消化餅,而這也是我們這兩日爬山一次早餐、一次晚餐及兩次午餐的所有糧食。於是,經過仔細的分配後,當日午餐只得吃了五片餅乾,這裡是題外話。

當我在排雲山莊等到約五點半時,小翔也才抵達排雲山莊,我們的晚餐就只能吃加熱加水的八寶粥配上魚罐頭(臭小翔還打翻熱水,把我手套內層給弄濕,放了一晚也無法乾透)。也感謝管理山莊的兩位大哥的熱心幫忙,其中一位還看我睡袋太單薄,再借了我一個睡袋,好讓我可以溫溫暖暖的度過當晚,零下六度。

1 月,原本就是玉山的雪季,但是過低的濕氣,讓我只看到處處結冰的景象,尤其是冬天主吹東北季風,所以主峰南面整面的冰層也是一種奇特的景象,而滿天的星斗,更是我在台灣所能看到第四美的星空,才想到自己忘了帶快門線,試著用手指B快門的方式,但不到一分鐘我已經冷的受不了了。晚上,山莊大哥還叫我先裝一桶水,免得明早起來沒水沖廁所,果不其然,一早的水塔結了厚厚的一層冰,就連我那桶水都有著一公分多厚的冰,樂得讓我一拳擊破,這又是另一種特殊的樂趣。

1 月 2 日,清晨 6 點半,原本預計四點就要出發的我們,又東摸西摸了,謝山友也跟我們一起走。前天,因為氣候太差,那群人告訴我們幾乎沒人能攻頂,也因此今天我們也有遇到無法攻頂就返家的打算,但是或許我因為有幸運女神的眷顧,今天的天氣太棒了,只是太早到的話或許石頭會結冰也容易發生危險,於是我也順利的在八點半到達玉山主峰,山頂的寒氣,讓我哆嗦沒停過,強烈的風寒效應加上高山的溫度,不禁讓我懷疑起當時的溫度或許達到零下十五度或更低,風口裡的風強烈的有如颶風。

八點半到九點是上班時最忙的時間,也因此我就一直在那個風口忍耐到了九點,才整個人龜縮在主峰之上,受著強風,打電話給婉蓁,告訴她,我征服了玉山,其實我只是想聽到她驚訝的聲音,雖然無法與她一同在當場分享這樣的喜悅;好笑的是,其實主峰處南面是沒有風的,可供人躲著,也不至於讓我太過凍著,但是那個位置也沒有行動訊號,所以我為了想聽婉蓁的聲音,也只能被風隨意的蹂躪著。

早上 9 點 30 分,我跟謝山友一同等到小翔抵達後,謝山友再獨自一人往玉山東峰走去,頗有千山我獨行之姿,我們也打著勝利的旗幟要回到排雲山莊,該返家了。

中午 12 點,兩個人在排雲山莊瓜分完最後一包泡麵,曬乾裝備後,從排雲山莊啟程返家,原本應該變更輕的行囊,卻顯得更加沉重。原本我還聽從大哥的話,兩個人要一起走,以防不測,奈何我平日就沒什麼耐力,終於,我還是一人又獨自逍遙去了。

今天一路上只遇到了兩位原住民青年頂著諾大的背包往山上走去,真的是很辛苦。而到了下午三點半,我終於抵達登山口,才想還有柏油路要踢,沒想到一路的上坡,比山路更難走,只好一個人完全放棄思考,緩緩的踢著柏油路,而這時早上舒爽的天氣又開始變差了,降低的氣溫讓我感到體溫不斷的被抽走,等我終於到了車子裡,氣溫表上顯示著4度,不禁讓我估算山上又開始冷了,由於塔塔加高度約略2,600 公尺,也因此按照每上升一百公尺,溫度會下降0.6 度來推估,排雲山莊應該又是零下了吧。

出發前已經想到自己會流很多汗,帶齊了換的衣褲,索性在車旁直接更換。本以為沒人會看到,在換穿衣服時還沒事,哪知道褲子脫到一半時忽然冒出一輛車緩緩的經過,還好就只脫了外褲跟保暖長底褲,而最後一層底線還留著,不然山上有變態的消息可能就要不逕而走了,我實在是不想浪費力氣再走到遠遠外的廁所。

換完衣服後,發動了車子,轉到暖氣,吹出來的風卻永遠都是冷的,才發覺我忘了車子也處於低溫下,而忽略了一般低溫發車的程序,過了許久才總算感覺到自己總算被解凍,尤其是手部的感覺特別明顯,開始打電話給家人跟朋友報平安,也跟正準備下班的婉蓁聊了幾句,瞬間讓我的內心溫暖了起來。

等到了五點半,天開始轉黑,我不禁也稍微擔心起小翔的狀況,於是將車子開到了塔塔加警察小隊旁,請求暫時停放在那邊等我朋友,一直到了六點半,才見小翔頂著頭燈姍姍來遲,在跟警察大哥報備完畢後,我們才踏上賦歸的旅程,原本要去吃的羊肉爐、要買的土產、要泡的東埔溫泉,一個也沒做到。

回到家,也已經是十二點多的事情了,洗了個超舒服的熱水澡,躺在床上,才覺得自己總算是完成了某一件事情,平日總愛流浪於森林中的我,當站在頂峰時,感覺到了這世界一種屬於空無的境界。

3953.8,我邂逅了自己。

後記

回家後連睡了一天,除了嘴唇仍然是紫黑色以外,其餘身體的痠痛、擦傷、凍傷及水泡等都大致復原完畢。

最近整理手機時,順便把當時爬山過程的語音紀錄轉存到電腦裡頭,並簡列成下表,提供給需要的人參考:

  • 20080101 113252 上午十一點三十分 塔塔加登山口出發
  • 20080101 120733 中午十二點零七分 孟祿亭
  • 20080101 130023 下午一點半 距離塔塔加登山口三點五公里 (人大概昏了吧,口述時間跟錄音時間有差異。)
  • 20080101 131235 下午一點十二分 距排雲山莊4.5 KM (休息)
  • 20080101 134811 下午一點四十八分
  • 20080101 135037 下午一點五十分 小翔與我相隔零點五公里
  • 20080101 141157 下午兩點整 到第二亭
  • 20080101 143606 下午兩點三十六分 小翔來到第二亭
  • 20080101 144617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從第二亭出發
  • 20080101 154206 下午三點四十二分 (已休息十分鐘)
  • 20080101 161655 下午四點十六分 距離排雲山莊0.5 KM 處 休息十分鐘
  • 20080101 162947 下午四點三十分 七七號橋出發 (遺失婉蓁送我的手機吊飾上頭的一顆愛心,在周遭尋找許久未果。)
  • 20080101 170645 下午四點五十分 抵達排雲山莊

這趟玉山之旅,總共花費 5 小時又 20 分鐘才從停車場抵達排雲山莊,只是中間有神秘的一小時算是白白浪費掉,坐太久除了更浪費體力,也讓我的體溫流失很多,下次可能需要分配更仔細才行。

延伸閱讀:

[1] 登山筆記: 現在登玉山不用再找挑夫/挑工/揹工了

[2] 登山筆記: Mt.Jade 爬玉山心得閒談與地圖交通資訊 (2014更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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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個回應

  1. 17/05/2016

    […] [3] 登山筆記: 3953.8 雲端上的邂逅之我在玉山。 […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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